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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在其中
——世界杯足球赛随想
沈鹏
楼院的空地里有孩子们踢球。一次偶然的机会,球滚到我脚尖来了,“砰”地一脚腾空而起,我把坏直踢到对面楼房的阳台上,差点把人家玻璃窗大碎。周围的人看着我这瘦小身材几乎发愣,继而叫好。
原来我在少年时期也踢过足球。那叫“小型足球”,球小,场地小,队员只有7个人。多年里,我几乎没有取得良好成绩,只是腿上的肌肉略为发达一些。我踢的是“后卫”,是介于球门与前锋之间的角色。同学当中,我记得有一痊与我差不多个子的少年,球艺平常,但是他踢“卫”有一个特色,即当对方的足球滚滚而来的时候,他能以超出平素体力与速度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爆发力一跃而上,解救危机。这种勇敢精神与能力给我很大的启示,远超出踢球的范围。过了一段时间,这位同学不见了,后来知道他潜往解放区了。
看球赛,可以从许多角度欣赏。美学,无疑只是一个角度。篮球拥有广大观众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它具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传递迅速比分较高。运动员从跑步上篮到腾身跃起钩手投球入网,动作规范边贯,形成完整的健与美的统一。以我的观察,无论什么球赛(田径运动在内),凡是取得优异成绩的,运动员的形体动作几乎总是美的,而动作迟疑、失规范、甚至猬琐,必定不能达到优秀成绩。而犯规的行为,有时不仅缺乏道德,并且不美。比如足球比赛有人将球故意往对方手上踢,其实是表明自己无能。
世界杯足球赛我也爱看,遗憾的是总看不全,干扰多,又乏精力夜半起床,只好浮光掠影地欣赏。从风格看,欧洲队粗犷,大刀阔斧;拉美队细腻,柔中寓刚,各有千秋。目前赛程过半,无可一一评述,总的印象十分精彩。从球队整体组织配合到个人技术的发挥,确高我们一筹,值得学习借鉴。场上如潮起潮落,双方争抢十分激烈。门前忽而疏可走马,忽而密不容针;频频告急忽然又化险为夷,自觉万无一失却被轻取球门;势均力敌眼看即将握手言和,谁知一记点球又改写乾坤。看优秀球星的场上表现实在是美的享受:面对围追堵截处乱不惊,一路过关斩将直捣龙门,或一记妙传由队友破网,防不胜防。场上形势可谓瞬息万变,不可端倪。目前虽未进入决赛,已令人大快朵颐。
有时候,从观球赛我联想到书法美,比如古人崔瑗的精辟见解。崔瑗是东汉时著名的大书法家,尤善章草。他是第一个将草书推向艺术品位的人,撰有《草书势》一文。仅仅“就而察之,一画不可移;几微要妙,临时从宜”几句,我以为与踢球同出一理。它既强调了草收艺术有严格的内在规律,又道出了在结构上的精妙和在创作过程中既讲究每个字的间架结构又要考虑与上下左右的呼应关系,球场上不也重视每个球员水平的发挥与整体的默契配合吗?赛场上情况再繁杂,目的却很简单——射门得分;在这个前提下,队员们既遵守严格的规则又享有高度的自由,必须把握住机会随机应变,一如崔瑗说的“临时从宜”,方能因势利导,夺取胜利;当断不断坐失良机,只能后悔莫及。书法创作中也常遇到这种情况:下笔迟疑,容易出现臃肿疲软,但万一个别字写得不甚理想或写至篇尾地方不够了,尽可“临时从宜”,以全篇另一个字取得呼应,或以小字补救,处理得巧妙,不仅无伤大雅,反得自然天趣,凭添几分率真。
体育运动讲Fair play,这精神也扩大到广泛的生活领域。球赛场上能猛博击,各不相让,过后握手言欢,胜不骄,败不馁,以利再战。这也可看作一种美学精神——寓美育于体育,或寓美育于生活,从现代化的紧张中得一自在。将十二分的投入与保持一定的距离感统一起来,不亦妙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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