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战功却少智谋
前蜀灭掉之后,郭崇韬的命运并没有好转,反而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由于灭蜀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谋划指挥,军事战略就不用说了,就是平定之后所有的政事也是郭崇韬来管理,旧将的招抚,官吏的设置,军队与朝廷的奏报往来都是经他之手,而李存勖的儿子魏王李继岌却被冷落了。李继岌并没有什么野心,再加上年轻,所以和郭崇韬也没什么冲突。但李继岌身边的宦官们却是一帮贪财的小人,见郭崇韬的门前车水马龙,送礼巴结的人络绎不绝,自己却没有机会捞到一点油水,就千方百计地在李继岌面前挑拨是非,陷害郭崇韬。
郭崇韬本人的做法也有些不太注意,他毫不避讳地住进了降将王宗弼的家里,王宗弼也是个钻营的小人,前蜀后主王衍投降后,王宗弼便将宫中的珍宝财物全部弄到自己的家里,等郭崇韬到了后,他便挑选王衍的姬妾和珍宝供奉郭崇韬,然后请求郭崇韬任命他为蜀地镇守长官,郭崇韬答应保举他,其实这也是为了安抚他这样的降将,因为郭崇韬出兵之前已经向李存勖推荐了孟知祥。在前蜀投降之初,魏王李继岌派人向王衍要犒赏军队的钱,王衍却推托不交,使李继岌非常生气。和后来其他的事比较一下,不难发现这其实也是宦官们想捞钱的一个借口。等魏王进城之后,治他的不忠之罪,将他和儿子一同斩首,这件事使郭崇韬和李继岌开始产生了矛盾。而且,王衍在向郭崇韬请求蜀地长官的同时,又联合其他人写请愿书,要求郭崇韬为蜀地长官,李继岌看后,对郭崇韬说:“皇上最器重您了,怎么会让元老功臣留在边远之地呢?况且我也没有权力做主。”宦官李从袭却拿这件事大做文章:“郭公在收蜀地旧将的人心,图谋不轨,大王要时刻防备才是。”在宦官的挑拨下,李继岌和郭崇韬的矛盾逐渐加深。
李从袭这时派宦官向延嗣带诏书到达蜀地,命郭崇韬班师回朝,但郭崇韬在向延嗣到的时候没有按照礼节去郊外迎接,可能是因为他平时就对宦官有矛盾吧,但这正好给宦官们诬陷他制造了借口,如果郭崇韬考虑周全一些,即使做些表面文章,装装讨好的样子,也不会最后落个父子几个被杀的悲剧性的结局。向延嗣对郭崇韬没有迎接他气愤不已,李从袭也趁机对他说:“魏王贵为太子,但郭公却独掌大权,不把魏王放在眼里。昨天刚令人向魏王请求自己做蜀地的长官,他的儿子郭廷诲更是拥众来往,狂妄至极,穿戴做派像王爷一样。和蜀中的豪富奸人们整天狎妓作乐,不分昼夜。军中的将领也全是郭崇韬一党的,魏王一人没什么力量制约自保,万一命郭崇韬班师,恐怕会生祸乱,那我们就不知陈尸暴骨于何处了。”说完,两人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之后,更是添油加醋地挑拨一番,吓得刘皇后哭着请求李从袭想办法保全儿子李继岌。李存勖又看了看蜀地的报告书,不满地说:“人们都说蜀地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怎么蜀地进奉的这么少呢?”向延嗣趁机说道:“臣问过很多蜀人,都说蜀地的珍宝都进了郭崇韬的府内,还说郭崇韬捞到黄金上万两,白银四十万两,名马有一千匹,还有王衍的美姬六十,乐工一百犀玉宝带一百条。他的儿子郭廷诲也有金银十万两之多,绝色的艺妓七十,其他的财物也是应有尽有。而魏王府却只得到几匹马而已。”李存勖最初听说郭崇韬想要留在蜀地时便有点不快,现在又听说他把蜀地所有的珍宝艺妓和乐工都弄进自己的府里,不由得怒容满面。马上命宦官马彦圭火速赶往蜀地去调查郭崇韬是否班师,如班师则已,假如有意推迟逗留,就和李继岌除掉他。马彦圭估计也和其他宦官一样对郭崇韬素有矛盾,便阴险地到刘皇后那里说:“祸乱如果发生,就在瞬间,怎么会有时间在数千里之外再请求圣上降旨呢?”刘皇后一听就慌了,又去找李存勖说,李存勖这时还没有昏庸到透顶的地步,他说:“还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怎么能下明确的命令呢.”这个误国的刘皇后见李存勖不肯下令杀郭崇韬,便自己写了一道教令(皇后的命令叫教令),让马彦圭交给李继岌,让他先动手杀掉郭崇韬。
郭崇韬班师稍微迟了一些,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异心,而是蜀地刚刚平定,山林之中盗贼很多,而孟知祥又没有到任,郭崇韬便派将分路去招抚各地,他怕一旦班师之后,地方会再发生混乱,没想到这给马彦圭当成了借口。
死于宦官之手
马彦圭到达后,郭崇韬已经定下了出发班师的日期,而且安排了留守等待孟知祥到任的将领。部署完了的时候,灾难也就来临了。马彦圭交给李继岌刘皇后的教令,李继岌说:“军队将发,郭公又没有其他过错,我怎么能做这种负心之事?你不要再说了!”李从袭等人痛哭流涕地说:“圣上既然有口谕,大王如果不当机立断,万一中途机密泄露,我们就没命了。”李继岌说:“圣上没有正式诏书,单凭皇后的教令怎么能杀朝廷大臣!”李从袭见李继岌不肯听从,又故意制造事端使郭崇韬得罪李继岌,然后再进行挑拨,李继岌毕竟年轻没有经验,不由得就站在了他们一边。第二天早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名义召郭崇韬议事,李继岌则上楼躲开,等郭崇韬进来后,左右的伏兵出来用锤打死了郭崇韬。他的五个儿子也被杀,其中两个死在蜀地,另外三个被杀于其他地方,家产被全部没收。等到后唐明宗继位后,才下诏让郭崇韬归葬故乡,赐还太原的旧有家产。
综观郭崇韬的一生,可以说他是个悲剧式的人物。对于李克用和李从袭父子他忠贞无二,而且屡建奇功,其他人难有比过他的,西平蜀地,他更是功高盖世。但他非但没有因此而制约住和他做对的宦官,反而死于宦官之手。分析一下原因,在郭崇韬方面也有很多教训。郭崇韬本人有不少缺点,一是没有远大而周全的谋略,虽然临机能果断行事,但这只能在军事方面有用,用在政治和为人处世,特别是和那些受阉割性情和一般人不同而且又喜欢听些好话的宦官们相处,郭崇韬的军人性格就显得有些不足了,再加上他说话直来直去,丝毫没有顾忌,更是得罪了许多人,尤其是宦官。例如,他在进军蜀地的时候,就对李继岌说:“蜀地平定之后,大王就是太子了,等到将来登基后,最好全部除去宦官,优遇士族,不单单是罢黜宦官,就连骟过的马也不要骑。”宦官们因此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就算张承业这样忠贞的人还活着,也不会原谅郭崇韬说的这种不负责任有些侮辱性的话。
郭崇韬的第二个缺点就是气量狭窄,容不下人,在他功高权重的时候,任意排挤他人,不知道尽量团结一些人,共同对付那些小人或者弄权的宦官,结果使自己孤立无援。在郭崇韬权倾朝野的时候,有些钻营的小人就千方百计地巴结他,郭崇韬不辨优劣,竟不由地与之同流合污。他的同事豆卢革向他献媚说:“汾阳王郭子仪是代北人,后来迁移到华阴,侍中大人您世代在雁门,和汾阳王大概有些关系吧。”郭崇韬就顺水推舟地说:“乱世之中家谱不幸丢失,先人们常汾阳王是我们四世之祖。”豆卢革接着说:“难怪大人如此英武多谋,原来是汾阳王的后代。”从此,郭崇韬就以郭子仪的子孙自居。郭子仪是唐朝著名的大将,也是功高盖世,为唐朝平定安史之乱立下了汗马功劳。郭崇韬这样妄自攀比祖宗,说明他的虚荣心也很大。他这样也就算了,郭崇韬却要求别人也要有高的门第才能做高官。他派人审查官员们的门第,一旦发现门第不高,轻的革职,重的还要治罪。从而得罪了一大批出身低下的官员。有旧功臣要求升职,他便溜酸溜溜地说:“我非常了解你,知道你很有才干,但可惜门第有点低,我不敢提拔你,否则就要让名流耻笑了。”由于以门第看人,郭崇韬丧失了一些旧臣的支持,再加上他的排挤,更是没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郭崇韬的第三个缺点是粗鲁而刚愎自用。他遇事沉不住气,既不知道前人的成败经验与教训,不能拿来借鉴,又不知道权衡研究当时的实际情况,只知凭义气用事,像对李继岌所说的轻蔑宦官的话就是很典型的例子。这样看来,郭崇韬已经是很孤立了,在宦官对他发动致命攻击的时候,没有人出来为他这个“名流”说情以化解灾难。所以史书上说,虽然李存勖晚年被小人们包围而昏庸起来,致使功臣不能善终,但郭崇韬也是自己给自己招来了祸端。郭崇韬的一生总的来说,立功有才干,但保身无良策,还有他的那些缺点,也使明白人不愿给他指点迷津,致使他只有听从属下的下策,奏请立刘氏这样尖刻而不知报恩的妇人当皇后,最后竟以怨报德,听信小人谗言,亲手害死朝廷重臣。郭崇韬死后,李存勖夫妇也没有得到善终,这也许又是上天对这对天子夫妇的惩罚吧。在冤杀郭崇韬后,李存勖也没有追究刘皇后,两人还是一起贪财误国,李存勖又冤杀了功臣朱从谦,使得大臣和将领们人人自危,等到魏州兵发动兵变后,李嗣源最后得到皇位,而李存勖却死于乱军之中,刘皇后也没有逃脱制裁,想当尼姑也不行,李嗣源还是派人将她处死了。最后,魏王李继岌也受到连累,在事实上承担了冤杀郭崇韬的责任:他在回来的路上听说洛阳发生兵变就领兵西撤,却被阴险的宦官李从袭杀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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